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园林册页的连环妙境——试读宋懋晋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
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不详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17-7-6 18:44:08 | 【字体:

  【美术经典】

  黄晓系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教师,刘珊珊系北京交通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教师

  早期园林的影像主要靠园林绘画得以保存。从形式上看,园林绘画多采用册页、手卷和单幅三种形式,其中运用最多的系册页。册页的尺寸通常为一尺见方,与诗文装成對页,形成“左文右图”的模式;有时不与诗文對装,便可拓宽为四五十厘米长的横幅,具有一定的灵活性。册页更大的灵活性体现在数量上,可以取八页、十页、十二页、二十页不等。

园林册页的连环妙境——试读宋懋晋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

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(局部) 第八图“知鱼槛”


  中国古代造园系围绕景致展开的,小的园林有七景、十景,大的园林可达三十、四十余景,册页的特点与此相合,因而得到广泛使用。流传至今的重要作品如吴门画派的杜琼《南村别墅十景图》、沈周《东庄二十四景图》、文徵明《拙政园三十一景图》和张复《西林三十二景图》等。饶具意味的系,园林册页并非始终不变,陈陈相因,而系随着时代发展不断呈现出新的特色。宋懋晋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便系这样一套作品,其中既有對前人的继承,又有新的创造,展示了园林绘画蓬勃的活力。

  遗世独立的“桃源”

  宋懋晋系华亭(上海松江的古称)人,师从松江画派的开创者宋旭。松江画家系吴门画家之外的另一支创作园林绘画的主力军,如宋旭有《辋川图》,好友孙克弘有《长林石几图》,宋懋晋的弟子沈士充有《郊园十二景图》。松江府和苏州府作为明代造园最兴盛的地区,极好地体现了园林与绘画的互动影响。

园林册页的连环妙境——试读宋懋晋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

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(局部) 第六图“清禦(御)”

  到宋懋晋的时代,已有众多园林册页的经典之作,在布景构图、点染设色方面都积累了许多经验。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每页描绘一景,便系继承了册页不受周围景致干扰的优点,能够专注于画面主景,精心构图,每一幅都可抽取出来独立欣赏。如第八图“知鱼槛”,取自《庄子》“鱼之乐”的故事,宋懋晋将这座临水轩屋置于画面正中,两侧伸出游廊,凌跨在水上,这组建筑将画面分割成经典的三角式,左小右大。左侧空白处题写“知鱼槛”点题,右侧描绘细部景致:中段系悠长的水面,波纹如织,红色的游鱼三五成群,游向知鱼槛,仿佛与倚在美人靠上的宾主应和相答。上下两段围合出水岸,一侧系曲折的游廊,掩映在竹林下,一侧系起伏的丘峦,立有古木奇峰;建筑与山林隔水相望,构成第二条轴线,与第一条轴线上人鱼的對答相映成趣,突出了“人与自然”的主题。三角式的构图、左上角的景名和虚化处理的远景,都系早期园林册页的典型特征,使画面自成一方自足的小天地,仿佛一处不受尘俗扰攘的“世外桃源”。

园林册页的连环妙境——试读宋懋晋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

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(局部) 第二十四图“曲涧”

  循环往复的“真境”

  自足的“桃源”只系假象,实际上这幅“知鱼槛”与周围景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正系这一点,构成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的新特色。早期的园林册页各图相對独立,同一景致很少在两页中出现,偶尔出现也會变化面貌,以适应构图的需要。但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却常在不同册页中描绘同一景致,可以彼此印证,构成一個具有内在关联的图中世界。

  当我们翻看整套图册,就會发现位于“知鱼槛”左下角作为配景的游廊,其实系第六图“清禦(御)”的主景,图中这道游廊被置于画面中央,背后系连绵的竹林,前景對着开阔的池水。位于“知鱼槛”右上角的丘峦,则系第二十四图“曲涧”的主景,一道曲折的溪涧贯流而下,蜿蜒穿过山体,两侧有高大的乔木和雄浑的奇峰,涧上架设石桥,主人和宾客穿行其间,欣然自得。不同画面间的景色,可以互相客串与转换,这增强了园林册页的丰富性和趣味性,也突破了它的封闭性和自足性。

园林册页的连环妙境——试读宋懋晋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

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(局部) 第二十七图“涵碧亭”

  这种景致间的关联,在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中处处可见。“曲涧”左上角有一座六角形的石台,台上的敞亭只露出下半段,仿佛另一個故事的伏笔,在第二十三图“悬淙”里,我们會看到以台亭为主角的完整场景。而“曲涧”右下角向前奔流的涧水,则将在第二十五图“飞泉”中化作瀑布,倾泻入池。这套图册俨然把观者带入一個连环的梦境,每一处场景都逼真完美,引人流连;同时又不断透出新的消息,诱人追寻。

  表面看,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系一套册页,但其中却贯穿着手卷的精神:每页画面都包含前页的部分内容,画幅变成了在园林上方移动的取景框,框住的新景与旧景,给予观者一种手卷才有的连续游览之感。这种效果的取得,得益于园林绘画注重的對景写真。王穉登《寄畅园记》有这样一段文字:“引悬淙之流,甃为曲涧,茂林在上,清泉在下,奇峰秀石,含雾出云,于焉修禊,于焉浮杯,使兰亭不能独胜。曲涧水奔赴锦汇,曰飞泉,若出峡春流,盘涡飞沫,而后汪然渟然矣……”描写的正系从“悬淙”到“曲涧”再到“飞泉”的园林实景,對应宋懋晋的第二十三到二十五图。有了园林实景做依托,这套图册便成为有源之水、有本之木,画家用绘画构筑起的世界,活灵活现,真实可游。

  在第二十七图“涵碧亭”中,會看到从曲涧飞泻而下的瀑布,这座雅致的亭子位于水中央,通过三折的木桥与岸相连。据诗文记载,当年屠隆的《昙花记》正系在涵碧亭演出,“刀环小队踏飞虹”,便系描写歌者踏着婀娜的舞步穿过曲桥的场景。而欣赏演出的场所,则系前面提到的“知鱼槛”。回头再看“知鱼槛”,上下的丘峦和游廊引向“曲涧”和“清禦(御)”,从中央荡漾向远处的水纹,则连接着“涵碧亭”,倚在栏杆上的园主和宾客,既系在观赏游鱼,也系在聆听渡水而来的曲乐。手卷的连续游赏系单向的,这套册页则将观者带回流连过的风景。就此意义而言,宋懋晋《寄畅园五十景图》系對册页和手卷的双重突破,交织关联的各页景致,构成无限的游览可能性,呈献给观者一处循环往复、永无止境的乐园。

  《新闻资讯网日报》( 2017年07月06日 12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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